天外孤鹰

（2007.06.11，两年前些的东西了。。。发出来吧。。。）

艺术是什么？想了好久，看了好多书，问过一些朋友，现在我用最精简的语言描述我对艺术的理解，就剩下两个字：感觉。稍加补充的话，就是通过技艺对感觉的表露，不受形式限制。

开始接触音乐，我觉得高山流水的知音是可遇而不可求。但后来想想，为什么非要听众（同样适用于观众，等等）懂得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呢，他们感受到的或许是完全不同范畴的东西。类似的感觉有很多，而产生同一种感觉的原因也有很多种，艺术只是激发了人们各自体验中相似的部分。重点在于，用艺术的形式记录记录了那种感觉。

人不可能理解从未有过的体验。举例来说，婴儿除了对母体模糊的记忆，就是一张白纸，想让它们理解任何复杂的东西都是徒劳；生活在北极的人也理解不了非极地生活的人对半年的长夜的绝望吧，因为他们已经习以为常。即使同样是同一类感觉，人可以理解的也是自己曾经体验过的，只能以曾经的体验来理解他人的某种体验。两个人对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痛苦的理解，肯定不同，他们只能把对方的失去置换成自己的体验才能理解。

但是经历不同的人一定有过类似的，或者说可以用来置换的体验，可以被同一种东西激发，艺术就是这样一种东西。艺术所激发的感觉未必是同一种感官的，比如“音色”，我们有时会形容一种音色“很暖”，因为它和温度激发了同样的感觉，或者形容一种音色“很干”，也并不是说它真的需要注水。我们称之为“通感”。所以要想理解艺术，还需要想象，没有想象，就没法完成感觉的置换，也就没办法达到通感。想象是建立在曾经的体验的基础上的，是对过去的体验的一种重组。

总的来说，艺术的魂就是感觉，艺术品就是传递感觉的媒介。

我渴望无忧无虑的生存，乃至舒适的生活。我希望可以不要脑中空空，毕竟是个感性的人，需要有所寄托，有什么可以承载着许多的感慨。回顾来时的路，一路走来，还算从容。

当初的不学无术，到得今天，尝到恶果。除了每日投入的做程序，这制造工具（供大家使用的工具）的工作给我带来生活上的基本满足，然而不能作为我在思想上的寄托。做这工作越久，越不相信网络时代的虚无。我知道一切的一切，都将会消逝，然而速度远不及这流动的比特。比特的流动给人们带来越来越多的钱（不是指我，我那点算不得什么），然而人终究不能只为钱而活着，要有思想上的寄托。

遗憾吗？也不全是。当初选择了这条路赖以生存，目前为止还算足以自立，足以生存。下一代的教育和成长固然需要更多资本，但赚钱，我还是当作想还是不想，做还是不做的选择，我只是太懒。

一直喜欢音乐，画画，虽然一直没有认真学过，唱歌凑合，但嗓子小时候给毁了，画画全凭感觉，也在一点一点的学习一些技法；近来又喜欢上文字的艺术，那种在文字之外体会到的一些感觉。但我庆幸当年高考之前没有把这当成赖以生存的方向。如是，则免不了现在要为生计所困，或不免放弃在这方面的执著和追求，当个工匠赚些钱糊口。能够有很高的造诣，可以恃才傲物且衣食无忧的，毕竟是少数，会是我么？在这个时代，恐怕也很难因此被赏识了吧，像那些大艺术家们那样。

所以遗憾，遗憾之余不满庆幸，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，可以不带任何负担的拥有自己的爱好。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拥有！

Update: 也许表达上有些不妥。我鄙视仅仅把程序员当成一份工作。我更愿意是个艺术家，而不是 coding machine。所以，这算是对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的一种，遗憾或者牢骚吧。

电影《灵魂歌王》（Ray），传记电影，讲述灵魂乐之父 Ray Charles 的一生。

里面的各种音乐我还不能确切地分清哪种是哪种，不过感觉不错。电影的主线是 ray 坐大巴来到西雅图，然后开始他的音乐事业，期间穿插着过去回忆的片段。音乐的处理比较特别，因为本身是音乐家的传记电影，所以里面的音乐经常是从现场转到唱片，或者从收音机转到现场，或者上一个镜头是如何创作，下一个镜头就切到酒吧的舞台，而音乐保持连贯。

ray 童年看着他的弟弟在大水盆里溺水而死，我没有去查过，但我觉得他的双目失明，有可能是心理原因造成的，以至于成年后还经常会感觉触摸到了水，感觉水里有一只手或弟弟死去时他看到的那双脚。也许没有过这样的心理折磨，他也创作不出好的音乐吧。

我一直有一个问题，艺术工作者在创作的时候，是为了表露自己，还是为了取悦受众？……刚想说无解，不过既然艺术是自然的流露，那么寻求到表达自己和取悦大众的完美契合点，应该是这二者之上更高的境界吧。这样说其实还是比较商业，不过商业应该已经到了次要的地位了。

自然的流露，追求的应该是没有追求，当你想要追求些什么的时候，那就变得不自然了。如果说朋克在简单粗糙的最初还能算是艺术，那么在刻意追求粗糙的时候就不再是艺术了；华丽可以创造出艺术，但刻意追求华丽，就只有炫技了，匠也。

看过何看到过一堆名曰《XX编程艺术》的书，简单一句话，就是想表达编程是一种艺术。我是个程序员，曾经和正在喜欢和体验着绘画，电影和音乐，在这里讨论艺术纯粹是基于个人的理解。

艺术这东西，属于比较虚无缥缈的东西，不完全真实，完全不固定，不可预知。

艺术的一方面是被创造。不论技艺高低的话，同样的一个场景，不同的画匠会有不同的表现风格和表现方式，但通常不会是原貌；同样的一段谱子，不同的演奏家会有不同的演绎，有自己独特的味道；同样的一个故事，作家或电影导演会用不同的手法和文字、场景去描述，以突出其中某个或多个重点。

简单地说，现实的东西被艺术家进行加工再创作，感官所能感受到的物理刺激（声音、光线）被艺术家借用来表达某种感受，思想，等等，是一个完全私人化的产品，不可复制。

艺术品的另一方面就是被感受。同样的艺术品，被不同背景（年龄，国家，信仰，性别等等）的人接受到以后，会在他们的心里有不同的反映。比如同样是战争题材，有些人可能感受到的是激烈，有的人会感受到悲痛。艺术品在进入人的意识以后，被再次加工，成为接收者能够和想要感受到的东西。也就是说，生活在被艺术家加工成为艺术品以后，被欣赏者再次加工了。

换句话说，艺术品对欣赏者在心理上所产生的结果，是完全私人化的，不可被完整传播（传播的过程多少是一个再加工和再接受的过程）。

摄影虽然是原封不动的把现实收进照相机，并且某种程度上是可重复整个过程，但通过光线和取景的运用，以及后期冲印，甚至底片和相纸的选择，都可以达到表达某种主观感受的目的。

总之一句话，艺术重在创作过程，并且和人的主观感受密不可分。以上是我对艺术的理解。

写程序就完全不同，程序的逻辑通常是固定的，最后的可执行文件里也是一堆 0 和 1 的组合，可以被复制，可以被再次完整传播，也从中感觉不到悲伤，喜悦，希望等各种情绪，不能说一段程序运行起来很黯然。所以说，最终的程序并不是艺术品，它是冰冷的。如果说艺术品在不断被接收和传播的过程中产生不同的效果而“活”了，那么程序就是“死”的。并且，程序是完全真实的，没有人会虚拟一个流程出来（也可以这么做，但通常被称为垃圾代码），也没有人会对流程进行抽象和变形，更不可能在代码上运用蒙太奇手法（montage，原意是装配，可能代码本身就是一种蒙太奇？呵呵）。

程序写久了，人也容易程序化思维，（以下都是我自己的体会，可能不具备普遍性）办一件事情会从头到尾相通了再去做，如果想不同会觉得没办法进行，就算把意外的情况考虑进去，也会想一下各种意外情况该如何处理；和非程序员交流，特别是一起做一件事情的时候，很容易因为思维方式的不同产生矛盾，因为习惯了直奔主题然后考虑个解决方案，而通常人们会习惯话说从头；做事情也容易套用很多程序里才会出现的套路。

编程的艺术是什么？这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。

既然是艺术，而设计方案和程序又不能算是艺术品，那么只能把设计的过程和其中一些细节上的处理当作艺术来考虑了。孰轻孰重，哪里该轻描淡写，哪里该用重墨，哪里需要来一段反复，程序的节奏应该如何……总之是不能太教条，不能用程序式的方式去生产程序代码，否则写出来的代码就是冰冷的，没有活力的。程序应该也可以分成各种风格吧，不过不太好描述，野兽派？哥特？婉约？好像比较难解释“你的程序写得很婉约”这句话的确切含义，但抛开编程技巧上的高低，应该都还是有个风格的，有个味道的。

我大概应该还是处于新手吧，就好像画线条时要求严格按照所画的东西的原貌进行，多拐一个弯都是失败；或弹琴时每一个音都有准确的时延同时完全没有颤音和过度音。大师的风范应该是随手画出来，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完整准确的表现出来，或者随手一抹，几个音的轻重缓急就全有了。

继续修炼，人不能按照机器的方式工作。让程序充满我的味道。